懷念您,父親!

王 子 偉


      溜海浩瀚波渺茫,江棧憑欄思何長;風悲雨泣冷庭園,殘星淚燭伴惆悵。

      父親啊,千里故地尋知母,您坦然上路,臨別時的叮嚀,盡是孝思騷動;唯一遺憾,見不到後輩繼承您的衣缽,讓愛心傳播;父親啊,您情深義重,蠟炬成灰淚始乾!兩年了,我們每時每刻都不能停止對您的思念,思念的淚珠串成浪潮,疊成汪洋;我們每分每秒都在緬懷,緬懷的淚眼淘成潮汐,澎湃起您的征帆;父親啊,您遠航去了!天蒼無語,地茫悲泣;父親啊,您可聽見?海風咆哮奔騰,那是兒女撕心裂肺的悲鳴!父親啊,您可聽見?波濤哭號洶湧,那是母親心扉鳴咽的回聲!

      踏腳金沙,丹皮橘紅,在荒野的三月刺波裡奔放;蔓荊鉤藤上,救死扶傷!
      陟身生地,鐵骨清風,在蒼茫的六月雪頭中浪漫;紫花香附下,燃燒由衷!


      我親愛的父親─王文卿,有過非於常人的坎坷,三歲失去生父,七歲沒了親娘,歷千辛,受萬苦,天涯漂泊,志彌堅,在那不堪回首的流浪裡,父親學到了服務大眾的醫道,鑄就了克己助人的情愫和真誠奉獻的胸襟。在我的記憶裡,每逢過大年,家裡再怎樣少衣缺食,父親仍然會將僅有的衣物糧食,往廷洞叔等村中孤老家裡送。曾記得,有位福鼎來的老阿婆,在村中游蕩,非親非故的父親扶她來家,供茶供飯不說,還讓出自己的床被,讓她住了個多月。有時父親更會把成群的乞丐往家裡帶,安排他們浣洗而後饋以衣食。有一次,炳洲一位骨髓炎患者,病情非常嚴重,醫院認為非高位截癱不可,幸好找到父親才得以保住雙腿;來時正碰上漁季豐收,父親不顧一家生計,跑到大老遠為他採藥,經過近月的治療,患者康復如常;雖少了幾趟海是虧大,而父親卻愉悅著呢。又一次,縣僑務主任蔡秀鍊的丈夫,患了腰子病,跑了好多家大醫院都弄不好,最後來找父親醫治才得以痊癒;時值申請往海外的表格一份難求,父親不讓向蔡大官人討人情,要不我們一家子說不定成了當時人人羨慕的僑屬。再一次,安海鄉下一位貧窮病患,一路尋來,走走停停好幾天,那腳爛到了落筋見骨,黑膿臭肉的一大片,叫人看了毛骨悚然;父親留下他,給予精心治療,病癒回去那天,送給他路費,又贈予好大一包魚貨。又一次,一個與我有點過節的鄰居來家問醫,被我刁難;父親捕魚回來後知道這事,罵我以怨報怨;還好,父親趕著要去採藥,要不然非被修理一番不可。厚道的父親,激情如一,不改真摯,又一次地以「庸俗」民間藥,使患者重獲新生。後來,我慢慢長大,除了對這位鄉親說抱歉外,更多的是對父親的內疚。很多時候,父親在頂烈日撲惡浪的營生裡,一天睡不上三小時,仍忙著為病患醫治。近處的藥採完了,跨鄉過縣去尋找,有多少嶺淵就有多少血汗,有多少潭涯就有多少艱險,父親把這作為習慣,不求回報也不覺高尚;父親一生菩薩是心烈火為情,救助病苦成千上萬,講也講不完。父親雖沒上過學堂,但屈原投江、岳飛精忠報國、王祥臥冰等等歷史典故知道得還不少,常常拿這些故事來教導後輩。不過那時候聽歸聽,卻少有當真,要我們學著樣子,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可就遙遠嘍。直到父親走了,才體會到這份良苦用心,我開始錄集藥方,悔於覺悟太遲,需要父親的時候,請教不到了。方子冊成好幾萬字,時不時有人尋幫忙,我就會翻開來,在字裡行間耕耘著─父親的地頭,快樂著─父親的快樂。

      庭前溪澗滔逝東,汨汨如淚溢眼瞳;無限懷念無限涌,悲思秋水濃;
      屋裡樵炬影晃墉,仞仞似刀心頭捅;多少仁愛多少痛,覓父寒夢空!

      父親!您,壟一行,埂一行,煙蓑雨笠悲慈眾生;父親!您,山一程,水一程,風尖浪口皓染宇辰。父親啊,您離開了─天星墜隕!父親啊,您遠去了─淮山崩沉!乾地黃,川續斷,一曲琵琶送歸身,三盅兒茶祭公英;昆布濕,龍眼乾,九節菖蒲拜威靈,百尺茴香祈天門。一路好走阿,父親!【菲•王子偉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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